米切尔

米切尔的篮球课

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，像一颗年轻而固执的心跳。十七岁的林远站在三分线外，又一次投偏了。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滴落，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。他想起昨天体育课上，老师播放的多诺万·米切尔的比赛集锦——那个在NBA赛场上如同爵士乐即兴演奏般的后卫，总能在最拥挤的防线中找到缝隙，起跳，出手，篮球划出的弧线里有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。

“注意你的跟随动作。”体育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老师曾是省队球员，退役后在这所高中教了二十年体育。“米切尔说过，投篮的终点不在指尖，而在整个身体像乐章完结时的休止。”老师模仿着那个出手后的定格姿势，手腕下压，食指笔直指向篮筐，仿佛在为一首无声的旋律画上休止符。

林远重新运球。这一次，他刻意放缓了呼吸，在起跳的瞬间，想象自己不是在这座小城的旧体育馆里，而是在聚光灯下的球场。球离开指尖时，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同——不是力度或角度的不同，而是整个动作突然拥有了记忆般的连贯性。篮球空心入网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如此干净，让他想起米切尔某次绝杀后采访时说的话：“篮球不会说谎，你投入的每个夜晚，都会在某个时刻回答你。”

黄昏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，把飞舞的尘埃照成金色的星群。林远继续投着篮，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解开一个关于身体的谜题。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站不上职业赛场，但此刻，在这个充满回音的场馆里，他触摸到了体育最本质的馈赠：它让你相信，重复与专注能够雕刻时间，而每个人的身体里，都藏着一首等待被完成的旋律。

当最后一个球落入网袋，林远学着米切尔的样子，手腕轻轻下压。没有观众，没有掌声，只有影子在橡木地板上慢慢拉长。他收拾好背包，关灯离去。体育馆重归寂静，唯有篮网还在微微摇晃，像一句未被说出的誓言，在黑暗中轻轻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