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

克莱的弧线

篮球馆里，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，规律如心跳。一个少年在三分线外不断起跳，出手。大多数球砸在篮筐上，弹开，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。他的动作已经有些变形，汗水浸透了背心，呼吸粗重。又一个“三不沾”，篮球无力地滚向角落。

他撑着膝盖，胸膛剧烈起伏。闭眼的黑暗里，却浮起一道截然不同的弧线——那是金州勇士队的克莱·汤普森，篮球史上最优雅的狙击手之一。他想起克莱受伤复出后的那一场比赛，同样的位置，克莱接球，起跳，出手。那一瞬，时间仿佛被拉长，篮球划出的抛物线，像精心计算过的数学公式，优美、冷静，带着绝对的自信，精准地穿过网窝，只发出“唰”的一声轻响。那声音，干净利落，是努力被兑现的天籁。

那道想象中的弧线，和耳边自己投出的“砰”、“铛”的杂音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沮丧像潮水般涌来。他几乎想放弃，收拾东西离开。

但他没有。他走到底线，捡回那个滚远的球。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颗粒，他再次站到三分线上。这一次，他模仿着记忆里克莱的姿态：沉腰，脚尖对准篮筐，起跳时身体的垂直，手腕下压时那记致命的鞭打。他投出的，不再是一个球，而是将那道完美的弧线，从想象中临摹到现实。

球在空中旋转。它划过体育馆上方的灯光，沿着一条似曾相识的轨迹飞去。这一次，声音不再是撞击的闷响。

“唰。”

清脆，悦耳。网花泛起涟漪，像对他所有沉闷努力的温柔回应。少年站在原地，听着那声响在空旷中渐渐消散。他知道，离那道完美的弧线，他还差十万次练习。但这一声“唰”，已经为他标定了方向。他弯腰，再次捡起了球。